這幾天，Threads 和 FB 滿屏都是蔣萬安與沈伯洋辯論的切片短視頻。
我沒有看完整場辯論，也不熟悉台灣市政，也不便評論政治立場與政策內容。不過，從看到的片段及一些評論來看，從演講呈現的角度，聊聊我以前有提到的逐字稿和即興講道的不同。
沒想到吧，這樣的政治熱度，竟然也能蹭到講道學上來，佩服我自己😄
蔣萬安顯然準備充分，內容組織完整，數據具體，表達四平八穩，口誤也少，甚至好幾個有力排比句的攻擊點明顯是經過排練的。但看稿頻率太高了，講稿痕跡明顯，有時都答不對題，顯然少了些即性交流的自然感。有內容，卻有點悶，有「背稿感」。
沈伯洋則呈現另一種風格。不太依賴講稿，但顯然，準備不是很充分。但表達自然，臨場反應靈活，口語化，偶有金句。但有時論述不夠集中，出現重複、停頓，也欠缺足夠的具體內容支撐。有溫情，但內容不夠扎實。
當然，這只是有限片段留下的印象，不足以評斷整場辯論的勝負。
應用在講道學上，講道者尤其需要警惕對「口才好」的路徑依賴。內容準備充分，不等於表達有效；表達自然流暢，也不等於內容充實。
好的講道，既不是照本宣科，也不是信口開河，而是讓充分預備的內容，在現場得到最自然、有力的表達。
上次帶兒子，這次帶女兒。
和女兒說好：我們這次不是去旅行，是 mission trip；女兒也不是玩，不只是陪爸爸，也是爸爸的同工。
？？反正，她很開心，可以請假一天不用上課，但她說最喜歡的是坐飛機，只是舊金山太近了😆
逐字稿、講道現場和Ai眼鏡
前段時間，有人給我介紹AI 眼鏡，他說自己開始嘗試戴 AI 眼鏡講道，試過兩次，效果不錯。我點心動想試試。😄
過去我常有分享，我一直糾結逐字講章這件事。自從做牧會牧師之後，我就多用逐字稿講道。但好像也慢慢被困住了。
客觀來說，逐字稿當然有它的好處。講道比較完整，臨場出錯比較少，也不容易突然失語。所以，如果只是「聽」我的講道，可能會覺得很流暢；但如果「看」我講道，就會發現一個很明顯的問題：我常常低頭看稿。
但是，如果我們把講道理解為一個「event」，那麼講道就不只是把預備好的文字準確地說出來，而是一件發生在講員、會眾、經文與聖靈之間的現場事件。
從這個角度來說，太依賴逐字稿，未必是一件好事。因為講道需要眼神，需要停頓，需要感受現場，需要講員真正「在場」。
不過，討論這個問題我會區分兩種講員：長期牧養同一群會眾的牧會牧師，和經常受邀到不同地方講道的大會講員。
很多大會講員講的是自己非常熟悉的經文、故事和信息，即使在不同場合有所重複，也沒有太大的問題。但牧會牧師不一樣。每個禮拜面對的都是同一群人，一個故事、一個例子講過了，會眾可能都記得。
而即興講道最容易出現的一個問題，恰恰就是重複：熟悉的故事又講了，順手的例子又用了，甚至連表達方式都可能不知不覺地重複。
所以，對牧會牧師而言，逐字預備有時不只是為了「講得準」，也是在幫助自己避免落入熟悉的講道路徑依賴裡。
但另一方面，我也不願意否定逐字稿。
因為我相信，聖靈不只在講台上工作，也在書房裡工作。講員逐字逐句預備講章的過程，同樣可以有聖靈的感動、光照與參與。所以，逐字稿本身也可以是一種祝福。
那麼，有沒有可能既保留逐字預備的好處，又減少講台上低頭讀稿的限制？
AI 眼鏡或許提供了一個可能。
其實這有點像政治人物演講時使用的「透明玻璃台式提詞機」（常被稱為總統提詞器）。台下的人看不見文字，講員卻可以面向聽眾，把預備好的內容完整地表達出來，而且非常精彩。。
AI 眼鏡會不會讓逐字稿不再成為講員與會眾之間的一堵牆？😄
在 Threads 看到這個帖子，有一些感想。經過原作者同意，截圖分享。
一方面，很佩服作者真的一句一句聽、逐字打出來；另一方面也有點驚訝，原來這麼認真分析講章，竟然是出於對這位講員的不喜歡。😆
同時，AI 時代也讓分析講章變得越來越容易。AI 可以幫助整理講章結構、分析論證、找出重復的語言，甚至比較同一位講員不同時期的信息。甚至能讀出講員的靈性和人格。
換句話說，今天的講道，比以前更容易被仔細閱讀、反復檢視，甚至被拆開來分析。
這對傳道人其實也是一個提醒：AI 越方便，講道反而需要越嚴謹。
但我所說的嚴謹，不只是「每一句話都要小心，不要被人抓到錯誤」。如果只是這樣，最後可能只是讓我們講得越來越安全，也越來越沒有話說。
我要表達的是，傳道人今日世代比任何時代都需要嚴謹地詮釋：詮釋經文，也詮釋講道的對象，以及他們所處的文化⋯
昨日查經，讀到《啟示錄》十九章裡兩場極具對比的筵席。
一場是羔羊的婚筵：「凡被請赴羔羊之婚筵的有福了！」（19:7–9）赴宴的是蒙救贖的聖徒，穿著光明潔白的細麻衣；經文特別說，這細麻衣「就是聖徒所行的義」。筵席上吃什麼，經文一個字也沒有提。重點只有一件事：羔羊終於與祂的子民相聚，這是等待已久的喜樂。
另一場是神的大筵席：「你們聚集來赴神的大筵席。」（19:17–18）這一次，受召的卻是飛鳥；席上的食物，是君王、將軍、壯士，以及那些聚集軍隊、企圖與騎白馬者爭戰的人（19:19）。
這幅畫面充滿反諷。他們以為自己正在調兵遣將、決定戰局，最後卻不是筵席的主人，也不是尊貴的賓客，而成了席上的肉。地上最有權勢的人，在這裡連旁觀者都不是，只是飛鳥的食物。
更諷刺的是，這些君王不是被拘捕、被拖來作戰；他們是自己聚集，主動選擇與基督爭戰。飛鳥受召而來，只不過是收拾他們自己選擇的結局。
兩場筵席之間，沒有中立地帶，也沒有第三張桌子。你若不是那個穿白衣、赴婚筵的新婦，此刻其實已經是另一桌的食材，只是還沒被端上來而已。
啟示錄從不問你站在哪一邊「觀看」審判，而是問：你在哪一張桌子上。
確實沒想到，這次華福大會莊牧師的講道會引起這麼大的討論（估計他自己都有點蒙😆）。只是我覺得，「保羅新觀」在這場討論中實在有點被當成了稻草人，反而讓華福講台真正值得討論的問題失去了焦點。當然也很好，至少意外促成了一波關於「保羅新觀」的神學討論。
我認為，這次事件更值得從講道學的角度來探討。這不只是我上次文章所談的，華福這次去中心化的「講台共同體」；也包括單獨一篇講道本身如何成為一場語言事件（speech event），就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問題：
1、反題式修辭（rhetorical antithesis）的講道語言，究竟可以承載多大的張力？
2、講員的 intended meaning 與聽眾的 received meaning，為什麼會產生如此大的距離？
3、當口傳的講道被截取、轉述、文字化，原本依靠語氣、上下文和現場氛圍所承載的修辭張力，又會發生什麼變化？
4、甚至，當敘事的力量走在命題之前，講道如何兼顧敘事的衝擊力與神學表述的精確性？
這也讓我想到這次參加吉隆坡公共神學大會，所提交的論文關注的問題：當數位時代的講道放到YouTube上之後，所進入的已經不只是一個「網路空間」，而是一個由平台規則、演算法與公共互動共同建構的新公共領域。
同時，這個領域的負責任的公共性卻是被懸置著的。一篇講道講完之後，可能被剪輯、截圖、切片、轉述和評論，一句存在於二三十分鐘脈絡中的話，也可能被抽離出來，成為判斷一個人神學立場的證據，帶來誤解和傷害。因此我認為，講員與聽眾如何在其中實踐一種「負責任的數位公共性」（responsible digital publicity）」，應該是今天講道學需要面對的新課題。
因此我們可以探討：這次事件如何幫助我們重新理解講員、信息、語言、數字媒介與聽眾之間複雜而動態的關係？
從這個角度看，這次華福講台的爭議，或許正好為今天的華人教會留下了一個很好的講道學homiletical case study。
（夜裡醒來睡不著，再看到白天Ben牧師的文字，也想寫幾句。寫完了更睡不著了😆）
「講道並非發生在真空之中。它有其宣告所指向的人，也就是身處一個非常具體的當下、在具體的地點與具體的時間中的具體之人。既然講道所面對的是一位具體的聽眾，那麼講道就必須具有高度的個人性。」
“The sermon does not take place in a vacuum. It has a human counterpart at which its proclamation is directed, i.e., specific people in a very specific type of present, in a specific place at a specific time. Having a specific hearer to address, a sermon must be very personal.”
— 卡爾巴特 Karl Barth, Homiletics
🤖 Made with AI
其實，我蠻喜歡大會早上三堂信息的設計，一堂釋經講道，接著兩堂主題信息，多是應用性的類似專題分享。時間都是30分鐘之內。
昨天高牧師的信息，是很典型的歸納式釋經講道：透過字義、文本結構與經文互涉（intertextuality），逐步引導聽眾進入經文，最後帶出放下「我群主義」的應用，有戛然而止的感覺，但是接下來的兩堂主題信息進行了應用性的回應。
今天馮牧師的信息，則更像是聖經神學式講道。他梳理《使徒行傳》多處經文，透過初期教會的敘事，呈現福音使命的展開。隨後兩位講員的主題分享，一位從社會責任與服事切入，一位從核心福音出發，共同構建出「整全福音」的圖景。相較之下，今天的信息較為輕鬆，有「鬆弛感」，其中宣教士的故事尤其令人感動。
但有一點觀察讓我很有感觸。陳維恩牧師分享時，多次小心翼翼地澄清：我強調核心福音，並不等於否定社會關懷；這不是非 A 即 B 的選擇。他還舉了一個生活例子：「我想吃麥當勞，不等於我恨 KFC。」
這其實反映了我們這個世代的處境：在極端對立的氛圍中，我們很容易落入二元對立的敘事。或許，我們需要重新學習融合，建立「光譜意識」，看見不同重點之間不一定彼此排斥，也可能互相補充。
事實上，華福大會本身就展現了巨大的包容性與豐富性。因此，我們也需要以更寬廣的視野，理解每一天的信息、敬拜與 Workshop；不是急著判斷彼此，而是學習聆聽整體，一同看見福音更完整的圖景。同時，遇見不一樣的看法，甚至批評，我們也應該以笑以待。
今天早上（华福大会第一天）的三場信息都非常精彩，無論神學深度、經文掌握，還是對時代的回應，都令人受益良多。
若從講道學角度觀察，我有一點想法，希望能有客观的分享。
首先，這次大會採取多講員、短講的模式，不像過去同類大聚會動輒一個半小時以上。我認為這樣的安排很好，更符合當代聚會的節奏。
但是，或許因為時間有限，今天的信息整體偏向命題式宣告，敘事性的鋪陳相對較少。講員或因為大會講台的份量，而自覺性地要在有限時間內，把神學論述、經文分析與時代回應講得清楚而扎實，因此原文、文本結構與神學反省的比重都相當高，這也是今天信息的一大特色。
即使在應用部分，卻也多是斬釘截鐵、情感迫切的呼籲；即使穿插故事或個人經歷，也往往快速推向情緒高潮。我不禁思考：是否還能讓敘事本身多承擔一些引導聽眾進入真理的功能？少一點直接宣告，多一點故事的鋪陳，或許能讓信息在厚重之外，也多一些鬆弛感，給聽眾更多共鳴與想像的空間。
這未必是對錯，而是重信息短講模式下的一種張力，也是一個值得講道學繼續思考的課題。
當然，在視頻平台時代，講道的果效早已不只發生在現場，而是延伸到之後一次次的觀看、分享與重播。因此，紮實的內容與可持續傳播的信息品質，顯得比以往更加重要。
在首爾轉機中，微博看到的都是周星馳新電影《功夫足球》，熱度很高。
評論幾乎呈現兩極化。一邊是許多年輕觀眾說很好看；另一邊，那些買票看完電影說「不再欠星爺的票」的人，多是過去看盜版港片長大的一代。看完後表示：「以後不再買星爺的票了。」理由大多是：形式老套、笑點太低、無厘頭的套路早已熟悉。
我完全可以理解。事實上，星爺近幾年的作品，像《美人魚》、《新喜劇之王》，我都沒有看過。好幾次平台上機會看，我都沒有點進去。也許，是想保留一種屬於青春的懷念。
我一直認為，周星馳極具情懷，早點的小人物電影讓人懷念，現在能與他相媲美，只有我喜歡的「五條人」樂隊。
同時，周星馳始終是一位極具代表性的「解構大師」。他曾說自己不知道什麼是後現代思潮，但他的電影，卻被帶進哈佛大學的哲學課堂中分析。
回頭看他的作品，確實充滿了各種解構。
他用猥瑣又市井的零零發008，解構了瀟灑英挺的007；用一首「Only You」，解構了人們對唐僧的莊嚴想像；用一碗黯然銷魂飯（叉燒飯）解構了名貴的佛跳牆；用《少林足球》裡滿臉痘疤的阿梅，解構了傳統美女形象，也順帶解構了足球本身的規則與敘事；更不用說《西遊》系列裡的大聖，幾乎被解構得面目全非，卻也因此成為另一種經典。
所以，年輕人喜歡，是真實的；中老一代不喜歡，也是真實的。
一部電影，本來就不需要迎合所有世代的文化經驗與審美趣味。誰規定一部作品，一定要適合每一個人？
或許，我們真正需要接受的是：每一代人，都有屬於自己的周星馳。
最近在思考和研究短影音（TikTok、Reels、YouTube Shorts）和 AI 對講道的影響，翻出了幾年前買的一本小書：《Why Johnny Can't Preach》。
書名看起來有點不正經，書也很薄，但內容卻很嚴肅。作者比較保守，談的不是講道技巧，而是：媒介如何塑造講道者，甚至改變信息的呈現方式。
這本書出版時還沒有 TikTok等短視頻，也沒有 ChatGPT，但他已點出一件事：媒介改變,人也會改變，或信息也會改變。
今天我們談媒介，往往關心的是：短影音文化如何影響聽眾？或是我們如何在短影音、AI 時代，更有效、更負責任地傳遞信息給聽眾？
但這本書問的是反過來的問題：媒介不只改變聽眾,也在改變講台上的那個人。
作者借用媒體生態學的觀點指出，電子媒體不是中性的工具，而是一種會重塑使用者認知習慣的環境。當人習慣影像化、片段化、快速切換與被動接收資訊，便可能逐漸失去深度閱讀、嚴謹思考與精準表達的能力；而這種改變，最終也會反映在講道上，信息變得空泛、充滿套語，甚至失去對經文本身的細緻聆聽。
面對 AI 與短影音的浪潮，我們總習慣把目光投向外面，但事實上，傳道人更應該關注我們自己，AI和短視頻在塑造聽眾時，也正塑造牧師、講道者。
真正該怕的，或許不是 AI 寫出比我更好的講章，而是我漸漸失去了那個與經文搏鬥、慢慢孕育出一篇講章的過程。
或許有一天，我們會無比懷念那些熬夜預備的日子：與經文角力到深夜，被自己思考的一句話擊中而淚流滿面，直到信息成形那一刻,心裡湧上的巨大喜悅。
今天查經《啟示錄》第十七章，最讓我震撼的，不是大淫婦的奢華，而是她最後竟然和獸反目成仇。
起初，大淫婦騎在獸上，似乎掌控著牠。她擁有財富、影響力與榮耀，與政治權勢、經濟利益彼此結盟，看起來牢不可破。然而到了十七章15–18節，劇情卻急轉直下：獸和十角竟然開始憎恨淫婦，奪去她的一切，使她赤身露體，甚至將她吞噬焚燒。
這一幕揭示了一個事實：邪惡的聯盟，終究不會忠誠。
舊約先知早已描述過這樣的景象。神使列國彼此攻擊、互相殘殺（參結三十八21；亞十四13），邪惡勢力最終不是彼此成全，而是彼此毀滅。當人以為權力可以帶來安全、利益可以帶來保障時，最後往往發現，自己反而成了權力和利益的犧牲品。
這段經文對今天的教會，也是一個很深的提醒。
教會活在世界中，難免會接觸政治、資源、市場與文化。我們也可能期待借助政治影響力來保護信仰，借助市場邏輯來擴展事工，借助流量文化來證明價值，借助成功人士來提升教會形象。這些本身未必都是錯的，它們也可能成為神普遍恩典的一部分，被善加使用。
然而，真正需要警醒的是：我們是否不知不覺把盼望放在這些力量之上？事實上，過去幾年，美國福音派在這方面吃了很大的虧損。
當教會開始依賴權力來維護自己，依賴資源來建立安全感，依賴世界的標準來衡量成功，就可能慢慢失去福音的自由，也失去先知性的見證。原本以為自己是「騎在獸上」，最後卻發現，真正被駕馭的是自己。
同時，我們也需要明白，世界的權勢本來就是暫時的，也是善變的。權力不會真正愛人，利益不會真正忠誠，世界的體系也不會真正保護教會。
但十七章並沒有讓人停留在恐懼之中。因為在整卷《啟示錄》裡，真正得勝的不是獸，也不是巴比倫，而是羔羊。
所以，教會真正的安全，不是騎在獸上，而是忠心跟隨羔羊。
祭壇下殉道者靈魂的呼求
昨天繼續查考啟示錄14章，一直以來，啟示錄讓我覺得最心酸的畫面是第六章9-10節。
那段經文，羔羊揭開第五個印。天上的祭壇底下，有一群被殺之人的靈魂。他們是為神的道、為信仰忠心到底的殉道者。
他們發出一個低沉卻揪心的呼喊：「聖潔真實的主啊，你不審判住在地上的人，給我們伸流血的冤，要等到幾時呢？」（6:9–10）
最令人難受的，不只是「流血的冤」，而是那一句：「要等到幾時？」他們沒有咒罵，沒有失控，只是在等待中發問：主啊，還要多久？
然後，啟示錄繼續往前走。
到了第十四章18節，同樣是這個祭壇。這一次，從祭壇出來的，不再是呼喊，而是一位「有權柄管火的天使」，開始向地上執行收割的審判。
到了第十六章7節，祭壇中再次有聲音傳出來：「是的，主神，全能者啊，你的判斷義哉、誠哉。」
從：「要等到幾時？」到：「義哉，誠哉。」啟示錄形成一個極強烈的對比與翻轉：
6章：祭壇下，是殉道者等待中的呼喊。
14章：祭壇中，開始發出審判的命令。
16章：祭壇中，頌讚神審判的公義。
同一個祭壇。從等待，到審判；從眼淚，到頌讚。
這不是巧合，而是啟示錄極深的神學佈局：
那位從祭壇出來執行審判的天使，正是在回應祭壇下殉道者長久的呼喊。神沒有忘記他們。那些看似沉默的歲月，不代表神沒有聽見。
讀這段經文，我會想起歷史上無數殉道者的故事，也想起今天仍在逼迫中的傳道人和弟兄姊妹，甚至一些認識的牧者。
這段經文很沉重，卻也很安慰。它提醒我們：
那些在黑暗中的呼喊，神都聽見了。祂的公義或許不是立刻來到，但絕不會缺席。
「要等到幾時？」祂記得。祂也必回應。
我是收集了一些講道學方面的書籍，自己都忘了7、8年前買的這本書，最近要查考講道公共性的資料才重新翻了出來。
這本書很薄，書名與封面也都不太嚴肅，但作者卻極具份量。
O. Wesley Allen Jr. 是當代新講道學（New Homiletics）相當具影響力的人物，也曾擔任 Academy of Homiletics 主席。
本書其實談的是一個非常沉重、也越來越無法逃避的問題：
講道，究竟能不能談政治？
或者更準確地說：
當福音必然涉及公共生活、社會公義、族群議題、移民、貧富、權力、文化與倫理時，傳道人如何「講政治」，卻不變成替候選人助選？不逃避公共議題，但不被黨派綁架？
這其實是非常困難的事。
Allen指出，2016年美國總統大選之後，北美教會已經很難再用「教會不談政治」這句話，來迴避公共議題。因為很多議題本身，已經直接進入了教會、家庭、族群與信仰生活之中。
換句話說：問題已經不是「要不要談公共議題」，而是：你要如何負責任地談。
如何既不把講台變成政論節目，卻又不對時代失語。
如何讓講道具有公共性，卻不淪為黨派化。
如何談公義，卻不只剩意識形態。
如何面對社會議題，卻仍然讓福音成為中心。
這也是我最近在關於講道公共性課題的思考。
但是顯然， 作者O. Wesley Allen有很明顯的政治立場與意識形態傾向,。讀的時候，你能清楚感受到作者的主流宗派的公共神學方向，以及他對某些政治議題的預設，甚至也可能看出他的黨派和候選人支持。
但這反而說明：
沒有人是真空的。每一位傳道人，都活在某種文化、媒體、生態與政治想像之中。
真正困難的，不是完全沒有立場，而是：
我們是否仍願意讓聖經先挑戰自己，而不是只用聖經去挑戰別人？
我們是在宣講福音，還是在尋找經文替自己的觀點背書？
我們是在嚴肅釋經，在負責任牧養人，還是在動員群眾？
這個時代的講台，真的越來越不容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