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Zuck 其实是我见过最有使命感的人之一，但你必须理解若干概念： 第一，有这种使命感的人，或多或少都有「救世主情节」，也就是人类的明天必须由他改变。Zuck 真心相信连接每一个人对每一个人都有好处，Elon 也真心相信人类可能在地球上灭绝。但救世主情节真正的问题在于，「这个世界只有我能救，你们所有尝试做同一件事情的人，通通都是假基督，都是恶魔！」 如果你跟 Zuck 说，世界上有另一家连接每一个人的公司做得比 FB 更好，对「连接每一个人」这个使命的最优解是把 FB 卖给那家公司，有救世主情节的 Zuck 是绝对不会接受的，他必须不择手段地把竞争对手干死，即使竞争对手能更快地实现他的使命。（Elon 也是一样的。） 所以你说 Zuck 没有任何工程质量上的追求，这是对的。Zuck 和 Elon 都很分得清「手段」和「目标」，把目标定好了，手段可以非常灵活，包括在质量上和在道德上都有非常大的灵活空间。Zuck 可以为了进中国去北京吸雾霾跑步，Elon 也可以在美国怼加州政府说 COVID 是大号流感但在中国乖乖关上海工厂屁都不敢放一个。 第二，我曾经在 FB 里面一个对内都不承认存在的团队：进入中国。在中国这个问题上，你能看到表面上绝对对齐的 Zuck 和 Sheryl 在什么事情上有分歧。Zuck 是使命的绝对负责人，Sheryl 是公司商业成功的绝对负责人。在全世界范围内，这两件事情都是一致的，连接更多人自然能赚更多广告费用，然而在中国问题上除外。 在 Uber 把中国业务卖给滴滴的那个星期，我代表我们组准备了一个三部分的问题在星期五的全员 Q&A 上问 Zuck： 1. 你怎么看 Uber 出售中国业务换取滴滴 10% 股份？ 2. 如果 FB 成功进入中国，但最终以相似的形式退出中国，这算是成功还是失败？ 3. 如果 FB 在中国只烧钱不赚钱，你愿意一直贴钱做下去吗？ 他没等我问到第三个问题就把三个问题都回答完了。他先很艺术地说「Uber 退出中国是商业上的成功」，然后他表示不想要获得这种商业成功，就算烧钱也要连接中国。钱不是问题，实现连接全世界每一个人的使命才真正重要。那你猜「烧钱也要连接中国也要做下去」Sheryl 会同意吗？ Sheryl 当然不会在任何公开场合反对 Zuck，但她手下所有我们需要打交道的 VP 都花式拒绝或不理会我们请求获得的资源或审批，所以 Sheryl 的立场其实很明确。她以及她从 Google 带过来的一些高管，都为李开复的 Google China 擦屁股擦崩溃了（这是李开复自己开玩笑说的），所以不会想帮助 FB 进中国的。 Sheryl 手下有法务、合规、公关等团队，进入中国对这些团队只有弊没有利，利都给产品团队了。就算是她手下的销售团队，也不一定有利，毕竟 Zuck 愿意贴钱做。如果进入中国因为合规而导致广告收入下降，Zuck 会接受，但倒霉的是按业绩发奖金的销售。（进入中国必须引入强内容审查。全球范围内，会有讲原则的公司和用户因为进入了中国而杯葛 FB。） 产品团队当然讨论过好像 LinkedIn 那样子切割中国和全球这两张人际关系网。Zuck 坚决拒绝这种俗称「一张蓝网一张红网」的做法，他说他的使命是连接每一个人，不是「连接中国以外的每一个人，以及连接每一个中国人」。 所以不了解 Zuck 也不要质疑他的使命感。你可以随意质疑他的决择不符合你的价值观，但你真正需要用来衡量他的标准是「抛开价值观不说，他是不是在他拥有的信息之下做了对使命最有利的决择？」